EMD × 睡眠
Empirical Mode Decomposition × Sleep

把睡眠腦波,
拆回它自己的節奏

1998 年,黃鍔(Norden E. Huang)與 NASA 的同事提出經驗模態分解(EMD)與 Hilbert 譜,讓「非線性、非平穩」的訊號第一次有了定義清楚的瞬時頻率。睡眠腦波正是這種訊號。這個版本把每一章都做成一段分步動畫:按播放就會一步一步演給你看,隨時可以暫停、倒退、點選任一步。

資料:PhysioNet Sleep-EDF,一整夜真實 PSG演算法:在你的瀏覽器即時計算鍵盤:← → 換步、空白鍵播放
載入真實 EEG 中…SC4001E0 · Fpz-Cz · 100 H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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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

睡眠訊號為什麼難:非線性、非平穩

黃鍔 1998 年的論文一開頭就指出:傅立葉分析要求系統是線性的、資料是週期或平穩的。睡眠腦波兩樣都不是。

“…the system must be linear; and the data must be strictly periodic or stationary; otherwise, the resulting spectrum will make little physical sense.”Huang NE et al. (1998) Proc R Soc Lond A 454:903–995, §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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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算法

EMD 的核心:篩選(sifting)

EMD 沒有公式基底,只有一個反覆執行的程序(Huang 1998 §5)。下面用一段真實 N2 腦波把整個程序從頭演一遍。右上角可以換訊號、調 SD 門檻。

停止準則 · Huang 1998, eq. 5.5SDk = Σt |hk−1(t) − hk(t)|² ⁄ Σt hk−1(t)²

原文建議 SD 門檻取 0.2–0.3;本站預設 0.2。原文沒有規定訊號兩端怎麼處理,本站採常見的「鏡射兩個極值」延拓(Rilling, Flandrin & Gonçalvès 2003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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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義

什麼才算 IMF?兩個條件、完備性、近似正交

「本徵模態函數」(IMF)不是靠公式定義,而是靠兩個可以逐點檢查的條件。左邊是一個「不合格」的波,右邊是從真實腦波篩出來的 IMF。

(1) 在整段資料中,極值的個數與過零點的個數必須相等或最多差一;(2) 在任何一點,由局部極大值構成的包絡與由局部極小值構成的包絡,其均值為零。Huang NE et al. (1998) §4 “Intrinsic mode functions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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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ilbert–Huang 轉換

從 IMF 到 Hilbert 譜:瞬時頻率

EMD 只是前半段。後半段對每個 IMF 做 Hilbert 轉換,得到逐點的振幅與頻率,兩段合起來就是 Hilbert–Huang 轉換(HHT)。

Huang 1998, §3z(t) = c(t) + i·H[c](t) = a(t)·eiθ(t), ω(t) = dθ ⁄ dt

Hilbert 譜的瞬時頻率在振幅極小處會變得不穩定(分母接近零),端點也會受樣條延拓影響。文獻中的處理方式包括只取振幅超過門檻的點、丟棄兩端各數秒,或改用 Teager 能量算子估頻率(例如 Li et al. 2024 的紡錘波偵測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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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點與解方

EMD 的痛點:模態混疊,以及 EEMD 怎麼救

Wu 與黃鍔 2009 年的 EEMD 論文指出,訊號裡有「來了又走」的成分時(例如睡眠紡錘波),同一個 IMF 會混進差很多的尺度。他們的解法是加噪音再平均。

“…mode mixing is defined as a single IMF either consisting of signals of widely disparate scales, or a signal of a similar scale residing in different IMF components.”Wu Z, Huang NE (2009) Adv Adapt Data Anal 1(1):1–41

合成訊號的設計仿照 Wu & Huang 2009 圖 1 的精神(低頻正弦 + 間歇性高頻波包),參數為本站自訂,不是原文資料。EEMD 的 IMF 相加不再嚴格等於原訊號;這個「不完備」的問題後來由 Torres et al. 2011 的 CEEMDAN 以逐階加噪解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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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實資料

真實的一夜:把 EMD 套在整夜 PSG 上

同一位受試者,從入睡前 30 分鐘到最後醒來後 30 分鐘,每個 30 秒 epoch 都做一次 EMD。看 IMF 的能量和頻率怎麼跟著睡眠分期起伏。

這是什麼、不是什麼。這是 Sleep-EDF 中 SC4001E0 一位受試者、一夜、一個導極(Fpz-Cz)的描述性分析。它不是分類研究,沒有訓練任何模型,也不能推論到其他人。

這張圖呼應了 Yeh JR 等人 2013 年在 19 位健康受試者上用 HHT 得到的觀察:慢波振盪的頻率特徵是 NREM 深度的良好指標,振幅特徵則有助於區分 REM 與 NREM。一個人的一夜只能示範,不能證明;要下結論,得像文獻那樣用多人資料與交叉驗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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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獻

EMD 在睡眠研究裡的 27 篇論文

書目資料皆以 Crossref、PubMed、Europe PMC 或 OpenAlex 的 API 核對,效能數字一律取自論文原文。動畫把 27 篇依年份和主題排開;點任一顆點,下方會標出那一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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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呢

意義、限制,以及仍然開放的問題

EMD 之後的每一代方法,都是為了補上一代的洞。動畫依時間順序把它們排出來。

EMD 為什麼適合睡眠訊號

  • 不預設基底。傅立葉假設全域正弦、小波要先選母小波;EMD 的模態由資料本身的極值決定,非正弦波形不會被硬拆成一堆諧波(Huang 1998)。
  • 瞬時頻率有意義。因此能做到「逐口呼吸」解析度的 HRV(Lin, Lo & Guilleminault 2017),或 8 秒/0.001 Hz 的心肺耦合(Liu et al. 2012)。固定視窗的傅立葉做不到。
  • 對局部事件敏感。血氧下降(Schlotthauer et al. 2014)、紡錘波(Causa et al. 2010)這類暫態會落在特定 IMF,不必事先設計濾波器。
  • 天然的多尺度分解。IMF 由高頻到低頻排列,對白噪音近似二元濾波器組,因此 IMF 的統計動差可以直接當分期特徵(Hassan & Bhuiyan 2016、2017;Liu et al. 2021)。

EMD 的限制

  • 模態混疊。第 5 章示範過;EEMD、CEEMDAN、遮罩訊號(Yeh et al. 2013)、滾球篩選(Liu, Huang & Huang 2017)都是為此而生。
  • 端點效應。樣條在兩端沒有極值可依附,會發散並向內污染;對 30 秒 epoch 影響不小。鏡射延拓是實作選擇,不是理論解。
  • 計算量。EMD 沒有閉式解;EEMD 再乘上系集數。
  • 可重現性。停止準則、包絡插值、端點處理、噪音振幅都會改變 IMF 的數目與內容。第 2 章的 SD 選單就是例子。
  • 缺乏嚴格理論。沒有唯一性與收斂性證明;IMF 的生理意義要事後對應,不像 δ/θ/α 頻帶有既定定義。
一個查證後的空白。截至 2026 年 9 月 19 日、在原站的查證範圍內,沒有找到以 Holo-Hilbert 譜分析(HHSA)直接分析睡眠 EEG(例如慢波–紡錘波耦合、CAP)並發表於期刊的論文;HHSA 的生醫應用目前集中在麻醉、聽覺穩態反應與認知退化。Yeh & Shi 2018 用遮罩 EMD 做 CAP 的相位–振幅耦合,是最接近的一步。這可能是查證的遺漏,也可能是真的缺口。

仍然開放的問題

HHSA 把 AM 與 FM 分開展開,在睡眠上最該先拿來看什麼?
慢波(0.5–2 Hz)調變紡錘波(11–16 Hz)振幅,是 NREM 記憶固化研究的核心現象;它是乘法式過程,理論上正是 HHSA 的主場。目前的 PAC 研究多用帶通濾波加 Hilbert,濾波器邊界是人為決定的。
停止準則與端點處理有沒有「建議標準」?
Huang 1998 給的是 SD 0.2–0.3 的經驗範圍;後來也有 S-number 準則等。不同實作結果不同,跨研究比較因此困難;這是 EMD 至今最常被批評的一點。
EEMD 的系集數與噪音振幅要怎麼選?
Wu & Huang 2009 給了噪音振幅約 0.2 倍標準差、系集數數百的經驗值,並推導系集誤差 ∝ ε/√N。但整夜多導 PSG 的計算成本是否還能接受,文獻少有實測。
單導額頭 EEG 加 EMD 特徵,離「居家睡眠分期」還有多遠?
Liu et al. 2021 在三個資料庫上得到前額導極最好的結果。這對穿戴式裝置是好消息,但跨受試者的泛化(Tripathy 2020 顯示 subject-specific 驗證會掉 10 個百分點)仍是問題。
Guo 等人 2022 用 EMD 主張 NREM 是「SWS/非 SWS」雙穩態,而不是 N1/N2/N3 三段。
若此說成立,AASM 分期作為金標準的地位就會被質疑;那麼 EMD 特徵做「自動分期」時,究竟該去逼近人工分期,還是該去發現資料本身的狀態結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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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法與透明度

資料、參數與驗證

從原始 EDF 檔到你眼前的動畫,中間經過哪些步驟、每一步怎麼檢查。

來源PhysioNet Sleep-EDF Database Expanded v1.0.0,sleep-cassette,SC4001E0-PSG.edfSC4001EC-Hypnogram.edf(Kemp et al. 2000;Goldberger et al. 2000)。授權:Open Data Commons Attribution License v1.0。
導極與取樣EEG Fpz-Cz,100 Hz,單位 µV。Rechtschaffen & Kales 人工判讀;S1→N1、S2→N2、S3+S4→N3、R→REM。
選中的 epoch載入中…
停止準則SD < 0.2(Huang 1998 eq. 5.5),單一 IMF 最多篩 50 次;最多 10 個 IMF,或殘餘極值少於 3 個即停。
包絡自然三次樣條;兩端各鏡射 2 個極值延拓(Rilling et al. 2003)。
Hilbert 轉換FFT 法(任意長度以 Bluestein 演算法);瞬時頻率為解相位纏繞後的中央差分;平均瞬時頻率以振幅平方加權。
EEMD高斯白噪音,標準差 = ε × 訊號標準差,各次 EMD 後逐階平均(Wu & Huang 2009)。
對照組STFT:2 秒 Hann 窗、256 點 FFT。Welch:256 點 Hann、50% 重疊。
交叉驗證見原倉庫 docs/validation.md。

關於黃鍔院士

黃鍔(Norden E. Huang,1937–),臺灣大學畢業,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流體力學博士。1998 年在 NASA 任職期間與同事發表 EMD 與 Hilbert 譜,NASA 將此方法命名為 Hilbert–Huang 轉換。2000 年獲選美國國家工程院院士,2004 年獲選中央研究院院士,2006 年自 NASA 退休後返臺任國立中央大學講座教授。(來源:英文與中文維基百科條目,2026-09-19 查閱。)